左:艺术家吴桐 右:策展人任艺粟
“这次的展览我想做成艺术家近两年艺术创作一个比较集中的总结性展览,在前期我与艺术家吴桐一起梳理了她这几年做过的作品,也讨论了她比较关注的话题。讨论作品的时候,发现她早期比较关注的是“异化”的概念。当下虽然我们生活中运用了很多高科技,有人工智能有机械学习等等,但是其实如果深入去思考就会发现其实我们还是处于一个”异化“概念当中很基本的”流水线“当中。我们仅仅是从工厂中坐到了电脑前。吴桐的作品早期的时候也比较经常运用一些第三视角的宏大叙事,比如说福柯“环形监狱”的概念宏观地讨论社会现象。我个人并不会因为一些概念已经被很多艺术家、艺术研究者反复琢磨便失去了兴趣。当社会整体大环境瞬息万变,我们还是会回来探讨一些相同的事情的时候,说明这些事情重要得是有一定原因的。今天的“异化”和当年马克思的“异化”说的肯定不是完全一件事。同时,当很多人都关注一件事的时候,也并不代表着这个探讨失去了新鲜性,我们仅仅在重复彼此,相互附和。每个人所发表的观点当中微妙的差距既是个人的独特性。而当这个观点用艺术语言去表达的时候,所形成的情绪与氛围感也是最值得玩味的部分。经过了疫情等一系列事情带来个人心境的转变,艺术家近期作品相对私人化了很多。我本人对于宗教一向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佛教。而艺术家也因为个人家庭背景导致从小耳濡目染受着佛教的一些影响。因此在后期我们探讨作品的时候也逐步发现,尽管作品媒介都是新媒体,探讨的主题关注点在于网络世界,然而谈及视觉语言以及个人观点的时候,作品当中的东方特色以及个人背景所衍生出的观点则鲜明地显露了出来。”
画廊展览现场
在当下,很多中国的学者策展人其实在努力打破一种桎梏——中国当代艺术家无论做什么样的作品都容易被放置于一个“中国”的文化语境和身份里。这显然从某种程度上限制了看待中国当代艺术家所创作的作品角度。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待这件事,我自己又着迷于这种由于个人文化背景、身份、地理政治、宗教等一系列因素所影响的私密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就算这个艺术家和另一位艺术家所探讨的话题是一致的,但介于他们自身的独特性,不管是观点、表达方式、熟悉运用的媒介等等一切都会是鲜活且独一无二的。互联网对于我们这一代甚至更年轻的一代的独立个体,以及整个社会和文化层面上都有着颠覆性的改变和影响。因此,这也成为了很多新一代艺术家想要去探讨的问题。越来越多的年轻艺术家会想要,亦或是擅长运用新媒体的艺术媒介进行表达,并探讨在新媒体里发生的事情。
画廊开幕现场
在这样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培育皿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虽然可以从巨大的信息流中自由地汲取自己想要去了解、探索的部分,但是并不代表着我们的价值观、世界观仅被虚拟世界所塑造。我们并没有因为网络世界在近些年的高度发展就此与现实社会、周围环境文化所产生的影响完全隔离:网络世界与现实世界都对于我们产生了影响,而这种影响是基于每个个人经历的,因此是亲密的、私人的故事视角。我们每个人接触网络的时间不同,对其态度不同,依赖程度不同,它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不同……这也就导致当我们关注电子网络世界对于身份问题影响以及再定义这一系列的话题的时候,会发现除了探究的主题本身,也是一种全新的角度去了解艺术家所为个体是如何在现实世界与网络世界里存在的,而这些交错缠附的视角和经历又是如何影响艺术家对于世界宏观看法的。我们的世界是包容囊括所有人的,我们都在这里生活。从这里来看可以说我们都在一个环境下,是一个“同一的”世界。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透彻地活遍整个世界,而仅仅活了自己那一个领域、一条轨道,因此才有在这基础之上的经历、故事和构建的价值体系。而这种以世界为边界下的’命题作文’般的表达可以说是有地域性、时间性、社会性的剖面碎片化的探讨。
画廊开幕现场
在词源学中,个体“Individual”一词有着“不可分”的含义。而法国哲学家吉尔·德勒兹提出,在现代控制社会下,”Individual”一词已无法再成为表达个体的最小不可分割单位。这也是展览标题中“再分体” / “Di- vidual”一词的来源。电子时代下的社会个体排成队,列成行。我们成为了自身的数据总和,而我们的赛博分身活跃地变成了新的社会个体,在碎片化的虚拟世界常驻、短憩。这些网络分身幻化万千,成为作为个体“Individual”的我们分裂后的新独立单元“Dividual”,并与个体的“我”冲突、交融,使个体对自身认知产生迷茫与疏离。我相即是众生相,众生即是我。何为真?又何为我?展览标题中“日常” / “daily”一词将观者带回到各自的生活场景中,也因此凸显了通常被我们所忽视的已发生的、正在进行的,和即将上演的荒诞的“再分体日常”。
展览作品细节图
观众乍一看可能会认为这次展览与佛教的关系不大,然而这也是我认为其中比较精妙有趣的地方。在佛法中,“五眼”包含着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以及佛眼,分别指代肉身凡胎至佛陀对于事物现象终始本末的考察审视。肉眼讲究“眼见为实”,而“天眼”的功能指向能见肉眼所不能见的事物,不受距离、明暗,遮隔隐藏或通透显露的限制。慧眼探讨刨去“我执”的“无我”之境,法眼更上一层达到“幻相为真”。无论是日常生活中对于自身的定义,亦或者是网络世界对于的自我分身的接纳,我们都离不开“看”这个动作所衍生的鉴别、理解、定义。整个展览中,艺术家3d扫描自己身体的原型被当作一种素材被反复运用,旋转、拼贴、叠加、堆置;也作为故事的主角和被凝视者与观众进行着交流。因此,我也希望借由策展的方式使观众从不同视角一层层地与艺术家进行对话,产生更加有趣的联系。佛教中讲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当我们在二十一世纪的电子时代中思忖“我与我的存在”这一终极问题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呢?